虽然刘龙华还在为形似鸟巢的创新建筑——国家体育场做最后的内部装修,但他已迫不及待地要带领他的建筑公司走向海外市场。56岁的刘龙华希望他的公司能凭借在修建这座巨型复合建筑过程中磨练出的技艺,而在海外市场上竞标大型工程项目时增添优势。得益于北京奥运会,刘龙华能够骄傲地宣称,自己是多座世界一流水准的标志性建筑物的建设者。“这些工程干完了,我们什么工程还害怕呀?什么都不怕了!”北京市政府下属的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刘龙华说。
对刘龙华和中国其他大型建筑公司而言,第29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可能标志着一个巨大的转折点。年营业额近300亿元人民币的北京城建集团过去一直是一家国内企业,在竞标奥运会建筑项目的过程中,它成为了大赢家,总共获得19份合同,工程项目包括国家体育场、椭圆形的国家大剧院(也称巨蛋)以及形似巨龙的北京首都国际机场3号航站楼,该航站楼设计年接待能力为5000万旅客。
北京城建集团承接的这些项目几乎肯定可以盈利。修建“鸟巢”项目的总预算为 35亿元人民币,政府负担58%,北京城建集团只负担不到15%,其余部分由中信集团牵头的联合体承担。重要的是,这些项目已经帮助北京城建集团在海外赢得了赞誉。刘龙华说:“我们2006年底去东欧,当地的一些建筑商也好、设计师也好,听说我们是鸟巢的建筑者,全站起来鼓掌。” 他还表示,“走出去”将成为北京城建集团的下一个战略重点。
为了赢得新合同,公司计划突出强调其在修建鸟巢过程中学习到的技艺。这个可容纳9.1万人的体育场是由瑞士Herzog & de Meuron建筑设计事务所设计的,理念上追求生态环保,一反传统的体育比赛场所格局。设计上,鸟巢并没有把座椅和比赛场地设置在封闭的外壳内,而是用数以百计的钢结构构件精心搭建成的网架作为外部结构,所有钢结构都用110毫米厚的钢材焊接在一起。精确度是其中的关键:“错1毫米,整个一个结构就调整不过来了,”刘龙华说。
在承建国家体育场之前,北京城建集团的工人从未焊接过这么厚的钢板。在研究了全球150座钢结构建筑物后,他们发现根本没有直接适用于鸟巢的焊接标准。于是北京城建集团从全国各地召集来15位最优秀的焊工,进行了为期5个月的实验,找出了符合这座建筑物抗震和适应温度变化的关键焊接要求。
北京城建集团当然不是唯一一家从奥运建筑项目中获得发展动力的公司。37个奥运建筑及其他相关工程(如北京地铁系统的扩建)为建筑商提供了一个展示窗口,由此可以向外界证明,它们有能力学习和领悟西方建筑师尖端设计所要求的工程技术。

例如,新建成的国家游泳中心要求工人掌握处理不规则结构的方法。人们称这座外表使人联想到液体的建筑为“水立方”,它独特的“肥皂泡”设计是由内部的钢筋、混凝土以及外部晶莹剔透的特富龙气枕共同构成。修建水立方的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是中国最大的建筑商之一,同时也在美国《工程新闻记录》杂志(Engineering News Record,由《商业周刊》的母公司麦格劳-希尔公司出版)评选的2007年度全球225强国际工程承包商中排名第七。这座半透明的体育馆外墙由3000个不规则的、由透明材质制成的“气泡”组成,是中国第一个如此大型的膜结构建筑,因此中建的2000多名工人和工程师在修建体育馆外墙时根本没有任何中国标准可循。中建公司边干边学,派建筑工程师与中方设计师并肩工作,共同深化设计技术细节。“这个项目使我们在施工技术和施工管理方面有了很多提高,”中建总公司承建水立方项目的中建一局集团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周宇騉说。
中央电视台新总部大楼是另一座标志性的建筑。它由两座整体向外双向倾斜的塔楼通过底部裙楼和顶部的L形悬臂连成一体,构成一个折角门式建筑。中建总公司同样赢得了这个项目的承包合同,该项目将于今年夏天竣工。北京奥运建筑大潮中的其他主要建设者还包括北京建工集团和北京住总集团,这两家公司也都跻身于《工程新闻记录》杂志评选的全球国际工程承包商225强排行榜。
中建总公司已经开始从它参与的奥运建设项目中受益。2005年,也就是获得水立方项目一年之后,周宇騉的中建一局发展公司签署了一项9500万美元的建筑合同,这是位于莫斯科市中心的联邦大厦,一幢双塔结构的商住两用综合楼,同时也是中建一局发展10年来获得的首个海外合同项目。其中规模较大的一座塔楼高93层,建成后将是欧洲最高的建筑。“水立方显著增强了我们公司在建筑行业的品牌,”周宇騉说。现在,其他奥运建筑项目承包商也在寻找海外项目。北京城建集团的刘龙华说,他正在与2012年伦敦奥运会的组委会就是否可以承接2012年奥运会主场馆建设项目进行谈判。中国对外承包工程商会会长刁春和说,去年中国建筑代表团还受邀赴非洲和东欧国家考察,其中包括赤道几内亚、匈牙利和俄罗斯。“这些(奥运会)项目已经得到了世界广泛的认可。大家惊叹这些建筑,很自然就想到了建设这些场馆的建筑企业是哪些,”他说。
对中国承包商而言,承接海外工程项目并不新鲜。早在上世纪70年代实施对外开放政策之前,中国就已在海外承接建筑工程项目,但这些项目更多与政治目标而非商业目标联系在一起。如今,在经历了国内建筑行业20年的蓬勃发展之后,由于政府收紧了对固定资产投资的控制,加之国内市场发展减缓,建筑公司正面临如何保持高速增长的挑战。
“走出去”似乎顺理成章。据对外承包工程商会介绍,去年中国建筑公司获得的国际工程合同总额为776亿美元(约合5600亿元人民币),比2006年增长了17.6%。目前,中国公司承包的项目分布在全世界180个国家和地区,其中包括尼日利亚80多亿美元的铁路项目、阿尔及利亚67亿美元的公路项目、土耳其12亿美元的铁路项目,此外还有分布在新兴市场的桥梁、港口和发电厂项目。据《工程新闻记录》杂志介绍,2007年中国公司承接的工程项目数占非洲建筑项目总数的28.4%、亚洲的18.8%、拉丁美洲的4.9%以及中东地区的4.8%。
鉴于越来越多的中国建筑公司把目光转向海外,中国建筑业的营业额也将有望大幅飙升。据《工程新闻记录》统计,去年跻身全球国际工程承包商225强排名榜的49家中国公司实现国内外营业总额接近1200亿美元,而2006年入围该排名榜的46家中国公司营业总额为894亿美元。
过去,中国公司在非洲和亚洲一直具有较强的竞争力,它们可以从国内输出廉价劳动力,为发展中国家客户提供经验和较低的建筑成本。近年中,部分中国公司已经开始尝试进入竞争更加激烈的北美和西欧市场。2004年,中建总公司就凭借其下属中建美国分公司签署的几个小额合同引起了国际媒体的关注。这些项目包括:纽约一办公及住宅综合项目,其中包括位于哈莱姆区、有220间客房的Marriott Courtyard酒店,项目合同金额为1.9亿美元;南卡罗来纳州3所学校的修建工程,合同金额为3700万美元;布鲁克林区一地铁站台改造项目,合同金额为370万美元。但此后,中国建筑商进军西欧和北美市场的势头却后继无力,中国的建筑商协会认为主要是受美国保护措施的阻碍,但国际建筑界则认为,中国建筑商的综合实力与西方市场需求之间存在着差距。“(中国建筑公司面临的)困难是,它们不能提供综合建筑、设计、采购及其他所有服务为一体的一站式服务,”美国众达律师事务所(Jones Day)驻北京的合伙人艾浩利(Ashley M. Howlett)说,“这需要时间。”
真正的考验是中国建筑企业在海外承包项目上能否盈利。对于这些过去依靠国家补贴来低价竞标的承包商来说,政府大力推动它们走向市场,自负盈亏,也使“走出去”变得愈加富有挑战。劳动力价格不再便宜,钢材价格一路飙升,而且人民币汇率也愈益坚挺。“在不少项目中,(中国建筑公司)都出现了较大亏损,”艾浩利说。他认为,中国建筑企业需要学习和提高其项目管理技巧。
大部分承包商都同意艾浩利的评价。北京城建集团的刘龙华认为,他的公司已从海外项目中汲取了经验。一个尤其惨痛的教训是:2006年北京城建集团以低价在也门的萨那国际机场新航站楼项目招标中胜出。对于这个大约价值10亿元人民币的合同,北京城建集团的出价比当地竞争对手低了1亿元人民币,这使得集团的利润率受到挤压。“现在看起来投资效益不好,”刘龙华说,他把失误归咎于也门的腐败以及北京城建集团在海外项目管理中的经验不足。“‘走出去’是有风险的,这点一定要有清醒的认识,”他补充道。
刘龙华打算在奥运会之后继续向海外市场扩展。中建一局的周宇騉也持同样观点,他认为“走出去”只适合那些做好了准备的公司。“关键还是企业内部(健康),”他说,“就是说如果我在国内是个强者,我出去也会是个强者。” |